驻马店同志“被精神病”故事始末

时间:来源:未知 作者:163健康网
  

  恋,精神病,中国乡村

  十二岁那年,刘东发现自己和别的男生不同。夏天,乡村男孩穿着带袢凉鞋甚至塑料凉拖在外面疯跑,但他干净、讲究,凉鞋里一定套着双白净净的袜子。最重要的是,其他男生总想引女孩子注目,他注目的却都是男孩。

  刘东出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在家里六姐弟中排行最小。到十六岁,他初中毕业,靠打工、帮家里生意手里有点钱,买衣服都要专门从兰青乡跑到正阳县城,进全县最潮的两家店。他喜欢上衣颜色鲜亮,裤子口口袋袋,还打着破洞,露出一小片皮肤。他身量纤细,坐着聊天时,说到高兴处,会脊背挺直、扭一下腰,手指摆成一个纤柔的姿势。邻里都夸他时髦,可是没有人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。刘东觉得,可能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这样。

  2001年左右,偶然的机会,他认识了一名同性,那人主动地接近他,很快,他们发生了关系。

  刘东爱上了这个人,没有同类的孤独感破除了,他省吃俭用,把好吃的都留给他。相处了一年半,有一天,他告诉刘东,自己要结婚了。

  “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这样”的感觉又回来了,并且变得更糟,因为刘东感觉被人欺骗了。他把那人的照片都烧掉,还想烧他留在刘家的衣服,又听说烧一个人的衣服对那人不好,思想一番,让人把衣服捎走了。他性格柔软,总想得饶人处且饶人。那人告诉刘东,结婚吧,结了婚就好了。

  结婚吧,刘东的父母也这么说。他20岁,在河南农村,不少同龄人都当爸爸了。早前父母给他介绍过一个姑娘,姑娘中意他,但他不咸不淡,每到过年总不愿意到她家里去。姑娘等了他两三年,死了心。

  第一次和同性恋爱失败后,刘东抵抗的力气消散了许多,找到同类的希望更加渺茫。父母又给他介绍了邻村的林红,认识三个月,他们结了婚。结婚前一天,刘东对父亲说:“总有一天我会离婚!”父亲答:“离就离,反正现在肯定得结!”

  林红觉得自己嫁了个好男人。刘东不抽烟不喝酒,愿意下苦力挣钱,和别的女人也从来没有暧昧的嫌疑,他在外面进货、交际,她放心。刘东在性方面从不主动,但每天做生意那么累,这可能也是正常的吧?夫妻间磕磕绊绊是免不了的,可他没打过她,顶多红了脸、吵几句。她一想到他的好处,就甘愿在拌嘴之后主动说几句软话,把饭端到他面前。

  一年后,他们的儿子出生;又过了四年,女儿出生。期间,刘东兄弟分家。他得了几间漏风漏雨的旧房,加上自己买的一辆摩托车,做起了水果生意。每天早上,他到批发市场进货,再到临街的摊子上卖;下午,妻子看摊,他能在家休息一会儿。他自信是个懂得经营的人。没过几年,他的摊子成了乡里最大的。他有了两套房、两辆货车和一辆20万左右的轿车。

  有一天,那个曾经欺骗他的人到摊子上买水果,刘东面色正常地接待了他,反而是那人有些尴尬。钱货两讫,刘东说:“过去的都过去了,我们都忘了吧。”那人答:“会的。”

  那些年,刘东也暗恋过别人,但他小心翼翼,不敢露出任何端倪。他感到压抑。他想,是不是某些秘密要带到坟墓里。

  也是在十一二岁,小夏发现自己喜欢男生。他1992年出生在正阳县的另一个乡,距离刘东家四五公里。初中毕业后,他跟随姑姑到杭州打工,此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杭州生活。有人给他介绍杭州当地女孩当女朋友,他在周末如例行公事一般请她看电影,到她家陪她父母聊天,但他不知道对她说什么,对她的身体也毫无欲望。三四个月后,他们分手。经过这次与异性交往的失败尝试,小夏决定,他一定不能结婚,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。

  作为一个九零后,小夏上网很早,刚具思索能力,网络就在那里。通过网络,小夏认识了几个也在杭州打工的同志。他们的行事如出一辙:迅速要照片,迅速见面,见面之后迅速讲明,我有家庭,想找一位同性情人。小夏总是拒绝。他不愿意和有家庭的同志牵扯不清。

  也许是因为对在杭州寻找伴侣的失望,2014年5月的一天,他在同志交友网站BF99上进入驻马店版块,发了一篇名为《有爱正阳》的帖子,帖子写道:“真心想找一位以不结婚为目的、和我一起生活的朋友。”

  那年年初,刘东买了一台电脑,想在网上看电影。一个下午,妻子看摊,孩子上学,他突然想到,网上有没有两个男人之间的片子?出乎他意料,这样的片子很多,他又想,既然有人拍,是不是实际生活中也有这样的人?

  他由此头一次看到了“同性恋”这个词。他搜到了几个同志论坛,看他们聊什么聚集地点,他觉得肯定不是自己这样的人,怎么他们还聚集?跟犯罪团伙似的,肯定不正常。他看帖,回帖。由于上网经验很少,他用手机注册了用户,因此ID缀上了手机号。

  第二天晚上,一个来自郑州的陌生号码打过来。刘东以为是水果商,他用河南方言和对方打了招呼,对方用普通话回应了他。他愣了几秒钟,赶紧奔到一楼卫生间,小声说:“你能不能不要说普通话?”对方问得很直接,“你是1还是0?是攻还是受?”刘东根本听不懂:“你在说什么呀?”

  这样的话题至今仍让刘东羞涩,在当时,他更加羞臊难当。但他还是高兴,世界不一样了,原来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。在一个名为BF99的网站上,他进入按区域划分的驻马店板块,发现了小夏的帖子,《有爱正阳》。刘东显然并不符合小夏“不结婚”的要求,但他被那种真诚打动了,他加了帖子末尾的QQ。

  小夏通过了刘东的QQ验证。他问,你有家室了吗?

  刘东没有隐瞒。小夏于是冷淡下来,三句话只回复一句。一两个月过去,小夏的工厂倒闭了,他心情低落,在某个晚上打开QQ,看到刘东留下的好几句问候,他觉得很温暖。

  他们的关系迅速升温,每天打五个电话,聊四五个小时,有时能聊到凌晨三四点。他们都有一点浪漫,言谈有小镇青年的文艺腔调,就像刘东总结这段关系,“我们是心与心的陌生,到心与心的靠拢。”小夏仍然对刘东的已婚身份有顾虑,可是刘东一遍遍安慰他,不用担心,一切我都会处理好,我会给你一个家。

  2015年1月,临近春节,小夏放假回家。到正阳县汽车站的长途大巴晚点了,刘东从前一天晚上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6点。在网上和电话里聊了几个月,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。车站脏乱,空气寒冷,他们不顾跋涉和等待带来的疲惫,激动难言。小夏走上前去,拉住了刘东的手。事后回忆,刘东说,“冲动的感觉”;小夏说,“一见钟情的感觉”。

  刘东送小夏回家。隔了一天,刘东开车接上小夏,一起到驻马店市区玩了一天,他们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。小夏问刘东:“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?”刘东笑了:“有可能吗?”

  过了年,刘东要小夏到自己家住,一直住到正月十五前。林红只当小夏是刘东新认识的朋友,她觉得小夏是城里人,讲究卫生,怕是不习惯乡里的环境,小夏来了,她恪尽本分,专门换上了干净的被罩床单。

  正月十五后,刘东又到小夏家住了十来天。回到自己家一两天后,又把小夏接了去。他们亲昵到无暇顾忌旁人的程度,林红看不下去,把饭端上桌子,夹了菜自己在外面吃。街坊里有人跟小夏开玩笑:“你们跟夫妻一样,形影不离。”

  最先看出异样的是林红的姐夫,他告诉林红,林红又告诉了刘东的二姐。刘家气氛变了。

  刘东决定和小夏一起走。农历二月初二,他们开着车去杭州。路上,小夏说,这就算我们结婚了吧。

  刘东希望用出走的方式让林红接受他离开的事实,想等她的心情慢慢冷却,再回来办离婚。但那天晚上他就接到家里电话,林红四肢僵硬,口不能言。他只好又开车回家,到家是二月初三晚上,他一夜没睡,和林红摊牌。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在十一二岁开始喜欢男孩,如何在婚前被人欺骗。他说,希望离婚,财产可以全部留给妻子和孩子。林红哭了,她不同意离婚,她说,你这是被小夏带坏了!早上四五点,林红把刘东带到自己姐姐家,让姐夫劝刘东,姐夫说,你走这条路,死路一条!

  刘东假意顺从,说要去杭州找小夏摊牌,林红信了他,给他七天时间。刘东坐上大巴去了杭州,和小夏正式开始两个人的生活。林红不能接受,用母亲的病,用孩子的思念,几次三番让刘东回家,还说,回家就和他离婚。但刘东一到家,她就剪断网线、没收他的手机,想要切断他和小夏的联系。她展露出一个女人维护自己家庭的悍然。林红恳求他留下,她说,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,只要你在家里,好好带着孩子就行。

  2015年9月27日,林红打电话给再次离家的刘东,问他在杭州的地址。反复追问中,刘东说了。三天后,林红、刘东的二哥,和二姐的女婿开车来到杭州,要把刘东带走。他们甚至提前通知了当地警方,让警方帮忙劝说。一行人来到刘东的住处,二哥一见到他就当众给了他一耳光。妻子让刘东跪下,他不跪。警察也劝刘东回家:“回家好好过,你看你现在这么娘娘的。”刘东拉住小夏:“要走,小夏必须和我一起走。”

  因为堵车,他们10月2日才回到兰青,刘东的哥哥又当着邻居的面打了他,小夏的膝盖也被踢肿了。二姐说刘东:“全县找不到你这样的人!丢死人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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